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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像作为语言的无效性

Rui Zeng

图像一直是各个文明中使用的重要语言之一,例如象形文字即是在视觉基础上演化出来,直至以听说为基础的拼音文字逐渐发展并占据主导,视觉语言由于条件限制、流通成本高,退居二线。

自从摄影、以及摄影带来的一系列影像视觉创作工具的出现。重新将语言、信息传播的意义带回图像之中,产生了新的视觉语言。特别是在近一个多世纪,此新视觉语言得到强力的发展。借助一代代的传播工具(纸媒、电影、电视、网络等),人们随处可见运动或者静止的影像。这使得今时今日,影像视觉语言在传播力度、广度、速度上与文字语言不分伯仲,特别是在对直接信息的传达上,有着独到之处。这样的发展,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使用者的思维方式,越来越多的人偏向于图像思考模式,以视觉为出发点去理解整合信息。

然而,影像视觉语言既是一种语言,就存在着任何语言都会出现的无效性,而且无效性是必然的。

1. 语言的发出者

发出语言的目的是期望信息的相互传递,但是客观世界的信息是无穷尽的,无论以何种语言,都无法完整的描述客观世界中的任意一事物。

所以,语言的产生中,并不以完整作为自身要求(这也是不现实的),而是以降低语言传递成本、提高效率为前提。为此,语言的做法是将大量的信息分类、压缩,将相似度大的内容抽象为一个概念,以求和相似度小的内容区别;或者,在众多信息中,提取最具代表性的信息点,以代替完整信息(影像语言尤以后者为常用)。

故而,在语言发出的过程中,会造成大量信息不可避免的丢失,使得语言无法完全表达客观世界,而只能指代客观世界。

2. 语言的接收者

a. 如果说语言的产生发出是压缩和提取,那么语言的接收则是一个解压缩和还原的过程。然而,语言的接收者存在着个人经历上的个体差异,同时,对语言的接收又依靠个人经历。

也就是说,个体在理解语言的时候,会将个人不同的人生经历和认知,安放到同一个语言概念中。当接受语言时,同一个语言就可能被还原成不同的内容。在极端情况下,这样的内容甚至会截然相反。

所以,即便在假想情况下,语言的发出者完全的、忠实的表达了自己所想传达的,对于接收者来讲,也无法毫无偏差的理解。

b. 另一种可能性需要提及的是,接收者在主观意愿上的拒绝。接收者出于某种原因,屏蔽语言发出者的信息,或者无法解读,那么同样会造成无效的结果。

3. 语言传播过程中的干扰

a. 语言需要通过物质方式实现传播。涉及到物质,就必然有“熵”的概念介入,必然在一定程度上产生损耗。

b. 物质的传播方式,作为信息的载体,本身也包含着信息,这些载体的信息会混杂入原本信息中,成为一部分,对原本信息的表达,甚至是内容本身,产生着巨大影响。

c. 信息传播中所经历的时间、范围、环境会对信息的解读产生影响。相同的信息,相同的接收者,在不同的时间、地点、环境下,对信息的解读会产生差异。

d. 信息在传播载体之间进行转换时,会依据载体本身的特性,对信息本身进行自发性的修改,从而改变原本信息的内容。存在相同感官载体,如视觉中摄影、绘画,语种、方言等等;也存在不同感官载体,如: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触觉、空间感等等。

f. 不同感官载体之间的转换必然会造成一定量的缺失。同时,一种感官载体可能会包含、引起另一种或几种感官载体中的信息。不同感官载体之间进行转换,会形成一个建立在个体经历、认知上的虚像,这个虚像会对接收者产生影响。

4. 个体和公共之间的差异

语言进行流通的前提是对不同的个体产生作用,包括发出者和接收者。而对不同个体产生作用的前提,是约束个体差异,统一成为少数抽象符号。

个体语言和公共语言之间时刻处在一个博弈的状态。一方面,个体需要公共语言进行自身的差异化表达,同时放弃一些无法表达的意愿信息。另一方面,公共需要个体的贡献支撑自身的流通,同时通过不断的容纳和淘汰将自身保持在合适的集中程度。

如果完全脱离公共,仅以个体语言进行沟通,那么无非是自说自话,无法达到信息交换的目的。如果完全脱离个体,仅以公共语言进行沟通,则过分放大解读的可能性,产生难以预估的偏差和结果。

5. 抽象表达的无力

此情况在图像语言中尤为突出。

a. 图像作为语言有着具象表达的卓越优势,但并未向高度符号化发展,即便出现许多抽象概念,也是建立在具象素材之上的。这样,语言的差异性被更多的保留,而集中度减少。另一方面,由于本身难以剥离具象信息,由抽象转化为具象所应用的想象、通感等能力就相应薄弱,发出者和接收者被束缚在具象之中,即便有抽象表达的意愿,也很难实现。

b. 文字语言作为抽象表达的最有力和最常见方式,已经成为人们长久以来的习惯,大部分情况下可以满足对抽象表达的需求,不再要求图像语言发展出相似功能。很多时候,文字作为图像因抽象表达无力的补充;实则进一步削弱图像语言的力量,以文字语言组织信息,图像反成为补充。

语言的无效性可能是造成沟通中产生误解、盲从、以偏概全、缺乏批判性思考等问题的原因之一。特别是图像作为相较于文字滞后许多的语言,这个问题显得更加严重和紧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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